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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员做好事缘何挨骂

公务员的工作方式和职业伦理仍未充分体现职业主义的特征,官僚主义和“群众路线”同时并存,消解着公务员岗位的专业性、奉公守法性以及相对独立性
 

公务员的职业化是世界潮流,也是中国的法律和政策不断强调的要求。职业与饭碗的区别,主要就在于它不仅是一种谋生手段,更是一种服务于社会公共利益的志业,有着较高的准入门槛,遵守严格的职业伦理,承担着专业化程度很高的工作,肩负着较重的积极义务,并因此享有较好的工资待遇和福利保障。

  近年来,中国公务员考试的竞争激烈程度已屡见报道,千里挑一的情形并不罕见,说明公务员职业的准入门槛已经大幅度提高。

  但是,正像法律职业一样,公务员职业准入门槛的提高只是挡住了不少普通青年的入职之路,却因为各种“侧门”“偏门”和“后门”的存在而挡不住某些特殊青年的进身之阶。

  更重要的是,如今中国公务员的工作方式和职业伦理,仍未充分体现职业主义的特征,官僚主义和“群众路线”同时并存,消解着公务员岗位的专业性、奉公守法性以及相对独立性。

  近日,深圳公务员上街为群众提供各种便民服务,包括擦鞋,引起媒体关注和社会热议。据悉,这种活动并非偶一为之,而是已经制度化为“公务员志愿服务日”,动员广泛,每月一次。批评的声音大致有三种:作秀、不务正业、得不偿失。

  其实外界质疑的要点只有一个:公务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并从国家财政收入中领取工资,理应集中精力在其职责范围内为人民提供优质的服务,而不是越俎代庖,抢占普通劳动者赚取饭钱的市场。

  支持的声音也有三种:不管是不是作秀,有利于社会的就是好事;公务员利用下班时间为民提供额外服务,并未影响本职工作;公务员在提供便民服务的过程中,一方面使享受服务的群众直接得到了实惠,另一方面也落实了“下基层、访民情、解民忧”的中央政策精神,拉近了与群众之间的距离,改善了干群关系。

  有些支持者还认为,公务员不论干什么都会被骂,体现了一部分人的阴暗心理,不足挂怀。

  “公务员无论做什么都挨骂”,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群众路线是中国共产党长期坚持的工作方针,主要目的就是打破官僚主义,使干部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从而获得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支持。如果公务员做好事都会挨骂,只能说明政府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失信于民,没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公权力的行使必须合法、合理、公正、公开,才能获得人民的信任。在现实中,尽管政府越来越重视满足法律上的形式要求,但执法过程中的简单粗暴、武断不公和暗箱操作依然不少。法律不是公民权利的挡箭牌,却往往变成行政权力的保护伞,将公民的一些正当诉求拒之门外。

  比如最近广东佛山市一位公民因三根手指残缺而被有关部门依据2010年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被拒绝办理,尽管他已经安全驾驶了12年;而当他去办理残疾人证的时候,又被告知,按照中国的残疾评定标准,只有单手拇指外其他四指都缺失才算是残疾人。有专家认为这种荒唐的情况是由于法律未能良好衔接而造成的。

  这固然是一种可能的解释。但是,无论如何去制定和修改法律,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现实,法律永远是不完善、有漏洞的。以常人常理为基础,以公共利益和个人权益为着眼点,以符合公平、正义原则的法律解释和推理技术为方法,才能消除行政权力的武断性和盲目性,从而提供可靠、可信,令大多数人满意的公共服务。

  与其他许多地方的政府机构相比,深圳市的政府部门在效率和公平方面做得算是相当不错的,这也是一些人认为这次针对深圳公务员当义工的负面评价很不公允的原因。

  但是,上述简单、粗暴执法,罔顾公民权利和公义原则的事例也并不乏见。比如,在大运会之前,深圳市将8万名外来人员划为“治安高危人员”并驱逐出去,这一举措的极端与不合比例是显而易见。

  正是因为在一系列这类事件中体现出的“公共服务”维度缺失和威权色彩过重,使得深圳市的许多政府部门在普通群众眼中也是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衙门”。积习已久的官僚作风很难一朝改变,群众对“衙门”的偏见很难通过一月一次的擦鞋也得到扭转。

  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公务员之本,就是善用公共权力和公共资源,服务于公共利益。公民的合法权利,是公共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政府负有积极义务助其实现。至于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公共利益,则是公务员利用其专业知识和技能去判断的。

  公务员的专业,尽管存在部门和分工上的不同,但首先就是公共服务,而不是擦鞋。如果公务员们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了,自然会得到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支持。因此,需要批评或反思的不是公务员当义工合不合适,而是他们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

  锦上添花当然是好事,但如果锦都没织好就去鼓捣花,自然会被许多人嘲讽。毕竟不是每一位市民都能享受到公务员的擦鞋服务,而且,有些伤害是无论如何擦鞋都无法弥补的。

本文来源于 财新《新世纪》 2012年第21期 出版日期 2012年05月28日 第88-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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